博导、医生、海外华人、律师、董事长、农民工、学生……他们都是志愿者。几十万人迅速集结到四川,形成了不容忽视的力量。 志愿者人数的大规模增加,是公民社会逐渐形成的标志之一。如果某些地方政府仅仅是简单表示“不欢迎”,公民社会中“合作管理社会”的标准就难以达到
★ 本刊记者/蒋明倬(发自成都)
从“5•12”地震到今天,四川灾区究竟出现了多少志愿者,没有人可以统计清楚。仅仅有登记的志愿者就已达20余万;还有非常多的志愿者,没有通过任何组织就直赴“前线”。 这是一次公民志愿服务意识在灾难面前的空前高涨。而在灾后,中国将面临一个新的问题——中国的公民社会逐渐形成,公民志愿意识逐渐觉醒,政府部门和各种社会组织如何引导这股新的力量?
“我们都是志愿者”
“我最初看到他们也是很惊讶。以前,还以为志愿者都是大学生。”北京红十字会副会长孙硕鹏带领999救援队,赶赴绵竹实施医疗救助,在途中“捡”到3个志愿者,其中一位女士是河北省邯郸市的骨科医生,另外两个是从河南来的夫妇俩,也都是医生。他们跑到灾区出力,却不知道找哪个部门,碰到孙硕鹏就跟着来了。
都是40多岁的人,根本不是人们想象的那种空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到了灾区就是想能做点什么,“邯郸那个女医生,在单位请了假,也没敢跟自己丈夫说,丈夫胆子小,怕他担心,就偷偷地一个人来了。”孙硕鹏说。
孙硕鹏跟他们在一起呆了十几天,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们都是这样子的,一起吃,一起睡,还可能住一个帐篷,但是彼此可能很久都不知道名字。我们都是志愿者。”郭昊东,奥运场馆鸟巢的建设者,带着自己的施工队跑到成都来,“钱我也捐了,就还是想到四川来做点什么。”
在任何一个灾区现场指挥部的前面,都会停着一些私家车,车主在车前贴一张纸,写着“志愿者”,直接等在那里帮政府往灾区运送物资。如果灾民要从救助点返家取东西,他们也会免费载着去。
还有一些志愿者是看不见的。他们在指挥部留下电话,用人或者用车,随传随到。 在任何一个组织的物资捐赠点、物资发放点、灾民救济中心、政府的救灾指挥中心、红十字会的办公地点,甚至是去重灾区的途中、救援的现场……灾区的任何的一个地方,甚至那些需要徒步才能进入的地方,都会看到志愿者,大量的志愿者。
“人员构成也非常复杂,有海外华人、医生、律师、公司的董事长、博士生导师、农民工、学生……”四川省红十字会常务副会长张波几乎遇到了各种身份的人,他们从中国各个地方赶来,还包括国外的。
一些受灾者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地震发生日,《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遇到了家在汶川、被阻隔在成都的大四学生杨红。当得知家人平安后,“我突然觉得找不到方向了,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想知道这时候大家都在做什么。”她说。就这样,这个大四女孩成了志愿者,在红十字会帮忙统计、搬运物资。而在一些被滑坡隔断的山路上,有些村民也充当了这角色,用自己的农用车“摆渡”往来人群。
“这样的灾民很多,受灾后,没有了家,没有了工作。”四川红十字会的一位人士说,“那是一种平安后报恩的感觉。”
他们难以理解的“公民社会”
志愿服务最先起源于19世纪初西方宗教团体的慈善服务,逐渐变成一种精神上的美德而被保留。大约15年前,它舶来中国,而汶川大地震如同催化剂让志愿者迅速成长——不仅数量上骤然增多,服务由原来的被组织性完全转变为主动参与。虽然他们看起来好似一盘散沙,但几十万人迅速集结到四川,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某种程度上,志愿者人数的大规模增加,是公民社会逐渐形成的一大标志。 “公民社会”——也称为市民社会,这一概念来自于西方启蒙时代个人主义的理念。尽管很多理论和说法各有不同,但它基本上都强调了一个独立于国家或旧的宗族的个人行动自治空间的存在。“公民与政府的良好的合作,政府与公民合作来管理这个社会。”中央编译局副局长、著名学者俞可平这样评价公民社会的实质。
但汶川大地震的志愿者,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个概念。“你说什么?”这是多数志愿者面对“公民社会”的第一反应。
“我只知道我的家人都还活着,我已经是很幸运了。”杨红说,“大家都是受难者,互相扶持吧,也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可能也只有国难当头的时候,才能自发地汇聚这么多人的力量。平常,你哪儿见过中国人这么齐心去帮助别人?”来自贵州的退伍军人志愿者晓阳认为。 另一位叫林立的志愿者表示:他听说过“公民意识”,但并不在意——提炼概念是学者们的事情。
灾区需要哪些人?
突然勃发的强烈的社会责任意识,一方面积极推进了救灾工作的展开,同时也让社会管理者们稍感措手不及。
地震后,不仅大量的具有特殊技能的志愿者涌向灾区,“那些熟悉地形的登山队、洞穴救援者、医护人员、救助人员对于救援工作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同时一些没经过任何准备、没有特殊技能的人也涌入灾区,既不知道找哪个部门联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
什邡市委书记震后几天就表示,我们不再欢迎志愿者的到来。
什邡是受灾比较严重的地区之一,泥石流和塌方经常造成道路的中断,在通往红白等乡镇的道路就经常中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救援的重型机器几天以后才能运进去,救援压力非常大。很多志愿者听说了红白灾情严重,就驱车前往红白运送物资。 大多数的志愿者都没有归属于政府的任何一个部门或者任何社会组织,完全是个人行为。有的开着QQ车,拉着两三箱水就往山上开了。
大量的志愿者都往山上去,使得本来就不畅的交通更为艰难,16日、17日,拥堵情况非常严重,在某些路段,可以堵上半个小时。
“最后只能通过设路卡,有通行证才能经过的方式来控制这种情况。”当地指挥部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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